戴笠之死，疑云重重众说纷纭；戴笠一死，军统树倒猢狲散。作为戴笠的亲信，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和军统东北区中将区长、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处长文强，把戴笠临死前的怪异表现都写进了回忆录，尤其是文强的记载更是详细——当时戴笠东奔西走，并没有带沈醉，戴笠向老蒋发出的最后一封乞命电报，是文强代拟的，但是电报发到南京，却被军统局代理主任秘书毛人凤扣留了，直到戴笠坠机，老蒋也没看到。

(资料图片)

毛人凤为什么会扣押戴笠的乞命电报，那封电报里说了些什么，如果老蒋看到这封电报，戴笠能不能多活几年，这些问题，咱们还是到沈醉和文强的回忆录《我所知道的戴笠》和《戴笠其人》中去寻找答案吧。

沈醉在回忆录中，不承认戴笠是被马汉三、刘玉珠（男的）在飞机上动了手脚，但是美国社会科学院院长（出版介绍是这么说的，还有资料说他是美国历史学会和社会科学研究会会长）魏斐德（Frederic Evans Wakeman）所写的《间谍王·戴笠与中国特工》一书（江苏人民出版社译本）中，却提出了“戴笠之死”的四种猜测，其中第四种最为离谱：“那天戴笠根本就没上那架飞机，而是假造了自己的死亡来挫败他的敌人，这位世界上最大的‘间谍王’，仍在享受着迷人的生活。”

原本以为魏斐德写的传记更为客观真实，但是一看他引用的史料才知道，他的很多素材，都来自沈醉和文强的回忆录，加工之后产生很多联想，让人越琢磨越不对劲，还不如直接去看沈醉和文强的回忆录（下文黑体字均出自沈、文回忆录）。

1946年3月17日戴笠坠机后，他的“好朋友”胡宗南亲自赶赴南京吊唁哭祭，还问了沈醉一个问题：“外间传说很多，我也听到不少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
胡宗南问话的时候，在场的不仅有沈醉，毛人凤等人也在，他们异口同声地告诉胡宗南：“经过多方调查，证实没有什么人对他进行谋害，的确是由于气候关系，驾驶员不慎撞在山上失事。”

胡宗南当然也不敢深究——当时戴笠的仇人是摆在明面上的：中统（党通局）的后台老板陈立夫陈果夫，军方的陈诚，都恨不能一把掐死戴笠，连老蒋也有尾大不掉之感。

戴笠的军衔很有意思，他是1945年3月8日才从步兵上校晋升为陆军少将，但是在重大场合，他却可以挂两颗将星，这也跟老蒋系统的奇葩规定有关：称呼戴笠的时候，是军统局中将副局长戴笠，而不能是军统局副局长戴笠中将——军统局副局长谁当谁是中将，戴笠要是不当副局长，他就是戴笠少将。

戴笠除了以中将副局长身份主管军统局，同时还兼任中美合作所主任、财政部缉私署署长、战时货物运输局局长、军委会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处长等多个要职。要论兼职之多，老蒋第一，小戴就可能排第二。

抗战胜利后，戴笠跟美军来往更加密切，甚至连柯克海军上将（不能叫海军柯克上将，而是柯克海军上将）也支持戴笠成为老蒋新建的海军总司令。

戴笠有了美军的支持，连部队和班子都搭好了：交通警察总队（军统直属美械部队，编制四万人，但有人说其数量已超十万）全部转为海军，戴笠任总司令，“总统府”中将参军、第一兵团中将副司令官唐生明为参谋长，沈醉为副官长。

戴笠紧锣密鼓搭班子，老蒋却顶住了压力不下令，于是跟“海军骨干”们话都谈完了的戴笠陷入了困境。多年的特务生涯，让他比别人更敏感，知道如果自己当不上海军司令，也就不可能再当军统局老板，跟他关系十分密切的文强，也记录了戴笠坠机前半个月的反常言行：“他在临死之前的一段时间里，精神非常烦恼苦闷，唯恐老蒋把他一脚踢开，他常念叨‘伴君如伴虎’五个字——他这个做奴才的也并不是一帆风顺，几次到了要被‘赐死’的关头。”

文强罗列了戴笠的几桩“死罪”：河内刺汪，错杀了曾仲铭；刺杀唐绍仪，又露了马脚；赵理君（军统四杀手之一，与陈恭澍、王天木、沈醉齐名）活埋了CC系（即陈立夫陈果夫派系）的行政督察员韦名芳等五人，戴笠负有主要责任；军统在昆明杀了孔二小姐的情人林世良，要不是陈布雷说情，老蒋早就被枕头风吹得下令把戴笠枪毙了。

文强替戴笠捏了一把冷汗：“凡此种种，若不是老蒋手下留情，戴笠纵有十个头颅，也早被剪草般割掉了。”

就在戴笠整天对着文强念叨“伴君如伴虎”的时候，“老虎”的催命电报来了。据文强回忆，那封电报的大意，是命令戴笠马上从北平返回重庆，商议撤销或改组军统事宜。

收到这封电报，戴笠从头到脚都凉了，他马上把文强叫到他占据的什锦花园（原为朱棣靖难之役二号大将朱能的“适景园”），请他替自己给老蒋回电：“说我处理平津宁沪的肃奸案件，事关重要，无人可以代理，请宽限半月才能返渝（重庆）面陈一切，同时要表达对宣铁吾、李士珍、黄珍吾捣鬼必须揭发的意见，措辞要委婉一些，不要露出与人争长短的痕迹。”

据沈醉回忆，戴笠当年不仅想当海军总司令，还想兼任“全国警察总监”，为此他还写好了一份“战后建警计划”，其目的就是想在军统撤销后，给手下的特务再找一个铁饭碗。

戴笠想同时抓到两个大权，这可是犯了老蒋的大忌，也得罪了很多人，更是等于从宣铁吾李士珍等人的虎口里抢肉吃——前面提到的三个“捣蛋”“端锅”者，都是黄埔一二期的老蒋嫡系，宣铁吾已经抢走了戴笠的“财政部缉私署署长”，李士珍也搞了一个“建警计划”，还得到了老蒋密友戴季陶（时任考试院院长，据说二人有一个共同的儿子）的支持。

文强字斟句酌，替戴笠拟好了回电：“校座钧鉴：电谕敬悉。本当遵谕返渝，因平津宁沪巨案，尚待亲理，本月中旬始能面聆教诲，敬乞示遵，生云天在望，唯命是从。讵料煮豆燃萁，相煎何急。生效忠钧座，敢云无念之私。不得已而晋忠言，冒死陈词，伏乞明察。生戴笠。”

戴笠一字不改，让文强发给毛人凤转呈老蒋，却没想到这封月初发出的电报，居然被毛人凤扣留知道戴笠坠机之后也没送给老蒋，为此他跟文强的即使，是认为“煮豆燃萁，相煎何急”两句话太尖锐，建议戴笠删去。

毛人凤跟文强说他已经给戴笠发了建议电报，但是戴笠却为何从未收到，这又是一个历史谜题。

不管怎么说，戴笠在临死前半个月的反常表现，都不能不让人生疑：戴笠是一个老特工，他怎么会在经历和身份都极为复杂的文强面前表示“伴君如伴虎”的担忧？他这样说，是不是想让文强给“对面”通报一些消息？

文强的履历和关系，前一段时间笔者写过，这里就不再赘述。文强看着心灰意冷唉声叹气的戴笠，无奈之下出了一个主意：“不以退为进，度不过难关，你还是自请出国一游，将摊子交郑介民看守，又有毛人凤为助，是万无一失的！校长（戴与文均为黄埔生）的停战协定所用的缓兵之计，又能骗得了谁呢？等到大打内战时，自然少不了借重之处。假如出现拜将不得（指当不上海军司令）的局面时，绝不要轻易回国，必须等到一再电召而后归，必须等到身价百倍而后归，这才是新局面的到来。”

戴笠听了文强的话，就开始放风说自己准备出国，还特意跑到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（文强在军统能晋升中将，就是孙连仲、胡宗南、戴笠共同保举的）那里：“我返渝后即将赴美一游，你需要什么外国玩意，我好带回相赠！”

也不知戴笠是真想跑路，还是以退为进，反正他是没跑掉。文强和沈醉都没敢说戴笠是被老蒋那头“君虎”吃掉，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不要忌讳，当然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：在您看来，文强给戴笠出的这个主意，是不是会加速戴笠的死亡？老蒋原本就对戴笠与美军走得太近而心怀不满，戴笠想去美国，老蒋敢让他去、肯让他去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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